我看刑鸣希望陈小莲能被从轻乃至无罪判决，于一个公民最朴素的正义观，我也是这么想的。但现实这玩意儿瘦骨嶙嶙，我略作思考，摇摇说：“如果你希望陈小莲被判无罪，那我必须实话实说，我国司法实务中对‘无限防卫权’的认定极其有限，且不法侵害行为的界定也必须是该侵害正在发生，背后补刀实在很难被认定是正当防卫，司法实践中也鲜有这类无罪判决的成功案例。”

这天段鹏打牌输了钱，回家就又对妻女动了手，边打还边骂骂咧咧，说晚上还要继续去喝酒打牌，如果再输钱就要杀了她这个生不儿的丧门星。

可真要说不像，又明明很像，特别是这玄之又玄的气质二字，真像。

刑鸣抬了抬，微微一动嘴角，说，我以前从来没注意到，这新闻中心的白墙上居然还有这样一句话。

要想播好音，先要好人。

我问刑鸣：“这案你怎么不找许苏，他不是还在你们明珠台上着节目么？”

陈小莲知丈夫每每酗酒之后必变本加厉地动用暴力，趁段鹏扭走之际，陷极度绝望的她抄起桌上一把刀就冲了上去，一击命中段鹏后心，又连补十几刀，彻底结果了这个人渣。

刑鸣凝目仰视的这个侧面，突然让我觉得，他很像唐奕川。

没想到刑鸣的功课准备如此充分，这问题还真一时难住了我：“比例我不清楚，但我国司法系统应该还是男居多吧？”

刑鸣问我：“你怎么看这个案？”

“这倒是个切。”我跟刑鸣就这个话题越来越，越聊越“反动”，这小居然一也没意识到隔墙有耳，自己又早已树敌无数。为免招来不必要的麻烦，我赶让他打住：“哎哎，刑主播，你还在制里呢，一个新闻主持人，就不怕有心人参你一本越俎代庖、‘媒｜司法’？”

其实打从我第一看见刑鸣起，我就有这个莫名的觉，他跟唐奕川既像又不像。倒不单单是脸型五官，虽说他俩是一个类型的冰山人，但接之后，就会发觉完全不一样，刑鸣更像三九寒天的一阵北风，既冷又烈，而唐奕川多数时候则是一泓静，冷冷淡淡，全无波澜。

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果然看见一句我也从来没注意到的话，暗金的装饰样金属，统共构成十个字，每个字都非常朴实：

许苏倒是乐此不疲，但我哥心疼老婆，忍了几期节目之后，一个电话就给节目组派了一名新的律师，还是业内知名大状，断不给导演拒绝的机会。然后

幸甚至哉，他们遇见了刑鸣。

陈小莲以故意杀人罪被提起公诉，一审判了个无期。一审律师估摸觉得没有直接枪毙就算完成了任务，也没意愿继续担任二审律师，收完钱就一走了之了。陈家父母认为这判罚太重，想再找个厉害的律师提起上诉。他们村里以前过一个读法律的大学生，衣锦荣归的时候大摆筵席，在陈小莲家人面前提过一嘴我哥的大名。陈家父母没有跟时事，一路找来才知傅云宪已经被终禁止执业了，不得已，便想到去电视台碰碰运气。

刑鸣没有就着我的话说下去，反而问我：“你知，全国检法两院的两构成比是多少吗？”

许苏在明珠台参加的这个节目是个公益质的法援节目，也不是刑鸣制片或主持的。成天就往中国穷的山沟沟里跑，餐风宿，人都黑瘦了，一朵本就平平的狗尾儿越发被折腾得像一颗小白菜。

筅县的一名普通劳动妇女，由于一直没能生儿，自己与十二岁的女儿常年于丈夫段鹏的酒后暴力之中，鼻青脸断肋骨都是轻的，段鹏甚至还自制了一形同中世纪刑的“房钳”，用把掰弯了的火钳去夹陈小莲的脯，得她的肤严重碳化，一双房犹如一对烤焦了的桃，皱皱坑坑洼洼，惨不忍睹。

“全国检法两院如果仅算刑长、检察长之类的级别岗位，男女比例达9比1。”刑鸣微抿角，显一脸严肃，他将一沓资料递在我前，说下去：“剧《波士顿律师》里有句话，‘陪审团对于那些无关其本痛的、他人的痛苦是不放在心上的，但如果这些事发生在他们自己上就不一样了。’我将近十年各地审判杀夫女犯的案了个梳理统计，发现分男法官可能业务平过，却缺乏了最基本的同理心。”

我对刑鸣充满好，他提议要我接任陈小莲的二审律师，还让我明天就跟他趟差，一起去筅县走一趟。我二话不说便答应下来。其实这两年我基本已经弃刑从经了，毕竟我没有我哥在刑法学上的“慧”，而且刑辩律师接的尽是遍地蛆腐、人间大恶，久而久之容易心理变态。

“法律不该违背德共识与‘善’的终极价值目标，新闻也是一样。”刑鸣扭脸看我，仿佛摇一变就卸下了一犀利扎人的尖刺，笑得特像小孩儿，“既然宪法赋予了媒神圣的监督权，对于这明显悖善的法律判决，我就偏要。”

我跟刑鸣就二审的辩护方向了些探讨，这一探讨就是三个小时，到了饭店他非要请我吃饭，我也没客气。刑鸣说他今天没开车，我说把车停在了明珠园外，所以我们并肩往外走，一路上仍在说这个案。

刑鸣说：“你哥给了我个电话，说带许苏去修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