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深处的一座坟,颜文峰难道也想尝尝这样的苦果吗?
季末看得太透彻,也太心凉。越来越清晰的思路,越来越清醒的自己,无法弥补的痛和憾。既已看到了心中虚幻而美的太阳成真的可能,就更不愿再让过去重演了。
所谓身处相对立的立场,颜文峰有不可以许诺的事情,而季末也不能将心里这些话宣之于口,给人错觉,叫人误会。能传达过去的,唯独一句警醒:
“颜文峰,你是最不可以动摇的那个人。”
季末尽可能冷着脸说:“你再好好想想,我们的身份,我们之间的关系,我们各自的目标。”
颜文峰在焦躁而暴风式的考虑一些事情,闻言抬起眼来。
这一眼过后,不安渐散。已经意会到了不能言明的话及心意,因此柔和了神情。颜文峰不再纠结于那些纷乱的,令人恐慌的思绪,静下心来,回应道:“嗯。”
“我是需要冷静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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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文峰先走了,季末又在墓园里独自站了很久。站在太阳底下,闷不做声,想要长叹。
跟颜文峰说了想一个人静静,于是得到了一方收拾自己心情的空间。虽说实际上,还有一个“司机”和一个“保镖”守在远处,一直保持距离地跟着季末。
季末没有在意这些人,从颜文峰带来的花束里抽出两支白菊,拈着去探望了陈警官。
停在这座墓碑前。英雄的名字之下,已经有了许多花。
季末知道,这些花都是白道上的警察、真心觉得陈警官是好警察的市民们放在这里的。有人从未放弃想要一片干净的人间,这里就成了保护他们愿望的一个归处。
季末弯腰鞠了一躬:“对不起,陈警官。”
“……虽然我没资格这么说。”
恐这声道歉都污染了此地的空气。
又长长地弯身下去:“对不起,陈哥。”
“这一句,是代一个不能来看你的人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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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装坏人,不敢暴露和你的关系。恐怕他现在也在被监视着,所以不能亲口来向你道歉。哼,也就是看我在这里,他才敢来扫墓了。”
“他会实现那个愿望的。到时候你就原谅他吧,陈警官。”
季末起身,深深凝视墓碑上的姓名。他半跪下来,低头将两朵哀悼都放在了墓前,而后退了一步,扬起一个轻快的笑。用如太阳一般和煦的,没有阴影的笑说:
“善恶终有报。这话我一直信。”
“陈警官,你待我的善,等我做完自己的事之后,我亲身来还你。”
心里一句再见过后,恢复了人前冷淡缺乏情绪的脸,转身匆匆离去了。
…………
走出墓园到大马路边的时候,才发现颜文峰并没有走。
季末疑惑地看过去,听见这个人说:“我还是不甘心。”
季末没有上车,站在他身侧等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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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甘心什么。”季末问他。觉得颜文峰这时的语气,投来的眼神,有点像那天晚上强要把季末绑回家时的样子。
不甘心什么?
想要保护你。但是不能许这样的承诺。
只能看着你,什么都不做,我还是不甘心。
颜文峰脸色沉静,淡然开口:“我们来偷情吧,季末。”
季末没听清:“啊?什么?什么意……”
以为听见了什么地外语言,讶然歪头望去之时,颜文峰垂眼,挟浑然深沉的视线靠近,一把扶住季末的后脑,另一只手扣在他的腰上,倾身吻了上来。
“……!!”
唇舌交缠,呼吸相融的数十秒里,季末头晕目眩。冲进来的是另一个人陌生的气息,却滚烫炽热,含着深切的,想要将一个人融化的渴望。
还在深入。一个吻也想要钻到心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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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末从来不知道,擅长做爱的身体也会为一次接吻发热,感到跃动的快感。心脏在狂跳,手脚发软,兴奋得犹如吸入了三倍剂量的催情剂。缺乏氧气,又醉于被夺去氧气。
大概是因为在大街上,大概是因为有人在看着。大概是因为颜……
仿佛听见他在笑:相悖的立场,不是正适合偷情。
季末终于推开了他。
腿都软了,还在大口喘气,差点被亲到窒息。这人怎么连给人换气的机会都不给啊?季末死命瞪颜文峰,擦了一下湿润的嘴唇,又抬手擦了一下险些被逼得冒出泪来的眼角,急道:“你疯了?他们在拍照!”
颜文峰目光灼灼盯着季末,亦在轻喘,被他牵动神经,分外激动。
见他一副要咬人的神情,才觉得心情绷紧了这么多时日,现在终于能露出几分轻松的笑意。
笑道:“让他们拍。反正都拍了半天了。”
季末不想在大街上和他争论。仍然气愤,咬牙说:“只是放个烟幕弹,吸引下注意力,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吧。”
颜文峰神色一动。“这不是利用,是我想亲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