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脑皮层似的，他一时之间竟然只是看着，然后在感觉到吮吸时才强行把手抽出来。

许明哲舔了舔嘴唇，仍然只是挨着桌板，随后别过脸，把半面的神态都隐在臂弯里。

“这不好玩，”方承宸说，“去床上躺着吧。”

显然他那种谆谆的口吻，让许明哲觉得没什么好说的，所以毫无回应。

方承宸大概知道了现在要做什么。

“沙发上也行，要我抱你吗？”他叹气道。

“你当我是在撒娇啊。”许明哲趴在桌上笑，他看上去神志不是特别清醒，眼睛却很亮，有种湿漉漉的感觉，让方承宸想起他第一次来时浑身湿透不停往下滴水的样子。

“发烧会烧坏脑袋的。”方承宸说，语气很认真，“反正你是知道我不会见死不救才来的，不要跟我犟了，我去拿药，做饭，你就躺好，沙发上有毯子，自己盖上，好吗？”

许明哲用胳膊慢吞吞把身体撑起来，目不转睛地看着方承宸，男人心中预感乍现，于是他又飞快地补充：“别说什么你的脑子早就坏了什么的，就当是为了我。”

“好吧。”男孩听罢，扯扯嘴角便站起身来，像是要收手了，但他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踮起脚在方承宸耳边轻轻说：“不想试一下吗？出门的时候我量了，三十九度呢。”

他是故意的。

男孩的声音比较正常时黏糊不少，呼吸又很重，方承宸的苍白的耳廓几乎马上就红了，他沉默了两秒，说：“再不做饭我就先饿死了，你多喝点热水，桌上有。”

他讲完就快步去找退烧药了，许明哲失去了纠缠的目标，居然也很从容地在沙发上躺了下去，毯子也盖了，虽然只是虚虚的半块，下身是短款的运动裤，半条光裸的小腿只是在旁边荡，没有一点病人的样子，这也是让方承宸一时疏忽的重要原因。他敦促男孩吃了药，便去把挂面投进锅，然后加上若干严格遵循菜谱指示的玩意就盖上了盖子。方承宸洗了手回到客厅，瞧见许明哲的腿不再晃了，凑近便发现他已经睡了过去。

这对需要仪式性地收拾自己再摆好标准姿势的方承宸来说是难以想象的，他盯了会那绯红的睡脸，只好轻轻把他另一条腿抬上去，又给他脱了鞋，把那棉绒的织物扯来铺好，男孩迷迷糊糊间只是扭了扭身，兀自喃喃些什么。他无奈也只得把灶关了，再折了湿毛巾贴在许明哲额头，自觉无事可做，只把客厅的灯也熄掉，让男孩藏在黑暗里，自己抓了本书去角的灯下看，戴上了眼镜。一开始他只觉得饿得难以忍受，后面逐渐浸入内容，倒也就没什么知觉了，屋内只余他头顶那一盏黄，晕开了整片夜色。

不知多久过去，方承宸几乎忘了室内两个生灵以及其它看不见的微型生命的存在，他首先感觉到的是，灯影不正常地摇曳起来，面积扩大，墨色渐多，烫掉了书底的注释行，方承宸于是抬眼向上看，见细长的台灯上仍有细长的什么闪过。

“在看什么？”

他尚未回过神来，头顶便传来男孩的声音。方承宸把头抬起来，见到许明哲倒过来的，被黄光照亮的面庞显得格外柔和，以及虚弱，他刚刚伸手去扶台灯，然后又两手搭在方承宸背靠的椅子上，低着头看他，瞳孔里也坠着黄的星。

“…《营造法式》，”方承宸把书合拢，露出繁体的封面，“感觉怎么样了？”

“感觉饿了，”许明哲说，“听说过这本。”

方承宸想没煮的挂面在锅里大概泡发了，不过应该还能吃，这些都没关系。他拍了拍许明哲的肩，回到厨房继续生产食品，男孩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然后靠在一边的墙上，看着方承宸用长筷子去撩泡肿的面条，仿佛觉得很有趣。方承宸犹记得自己左手是干净的，便摸了摸他的脸，还是烫，而许明哲则是一歪头，把他的手夹在了颈侧。

他同时感觉到了单侧下颌骨，胸锁乳突肌和锁骨的的形状，无语凝噎，大概发烧和喝酒对人的大脑活动有类似的影响，不过也只是许明哲在借病发难也说不定。方承宸拇指发力，把那锲而不舍的脸蛋抬了起来，随后金蝉脱壳，男孩一时笑得很欢畅，不过也没再做什么，两人最后都把目光投向了锅顶升腾的蒸汽，相对无话。

他想起了什么。

“我让你同学把作业带给你了，你看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