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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深宫

坤宁g0ng的夜,永远点着十二盏琉璃g0ng灯。

那是先帝定下的规制——皇后居所,夜夜灯火通明,以示母仪天下的威仪。

如今的皇后端坐在灯下,一张保养得宜的脸上看不出年岁,只有那双眼睛,幽shen如潭,藏着太多无人知晓的秘密。

她正看着一份密报。

密报上说,谢昀回京了,带着边关的赫赫战功,也带着一些不该带回来的东西。

关于二皇子李琮的东西。

皇后将密报放下,指尖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

“娘娘,”shen边的掌事姑姑轻声问,“二殿下那边,可要知会一声?”

“不必。”皇后淡淡dao,“让他来见本g0ng。”

半个时辰后,李琮匆匆踏入坤宁g0ng。

他今年二十有五,生得高大俊朗,眉眼间有几分皇家的贵气,可细看之下,那双眼睛里却少了几分该有的shen沉与锐利。此刻他站在皇后面前,神情恭敬中带着几分依赖,像一只归巢的幼鸟。

“母后急着召儿臣来,可是出了什么事?”

皇后看着他,目光里有一闪而过的复杂。

这孩子,终究还是像他。

那眉眼,那神态,那偶尔liulou出的温柔,都像极了那个人。

可那才智……

皇后在心里叹了口气。

李琮不是不聪明。读书识字,策论骑S,他都能应付。可真到了关键时刻,需要运筹帷幄、审时度势的时候,他就差得远了。

这些年来,他在朝中的一切,都是她这个zuo母后的在背后打点。该结jiao谁,该打压谁,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她一样一样教他,可他总是学不会。

不是不想学。

是天赋使然。

有些人天生就是棋子,有些人天生就是棋手。

她的儿子,是前者。

而她,是那个必须替他落子的人。

“谢昀回来了。”皇后开门见山。

李琮脸sE微变:“儿臣听说了。”

“他带回来的东西,你可知是什么?”

李琮沉默了一瞬。

他知dao。

那些与狄人往来的信件,那些经由他手签发的密令,那些以为早已销毁的证据——谢昀不知dao从哪里,将它们一件件翻了出来。

“母后,”他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几分慌luan,“儿臣……儿臣也是不得已。李琰那边b得太jin,儿臣若不先下手为强,只怕……”

“本g0ng知dao。”皇后打断他,语气不咸不淡,“你的不得已,本g0ng都明白。”

李琮抬起tou,看着母后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怒意,只有一zhong他看不懂的、幽shen的平静。

“可你zuo得太糙了。”皇后缓缓dao,“那些信件,那些账目,那些被你灭口又没灭g净的人——你以为谢昀查不到?你以为李琰查不到?”

李琮低下tou。

“儿臣知错。”

皇后看着他低垂的tou,看着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心里忽然涌起一GU复杂的情绪。

有失望。

有心疼。

还有一点点——只有一点点——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这孩子,终究是她和他唯一的孩子。

她不能让他输。

“罢了。”她站起shen,走到他面前,抬手轻轻抚了抚他的脸,“有母后在,没人能动你。”

李琮抬起tou,望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他所依赖的一切。

温nuan,庇护,无条件的包容。

他忽然伸手,将母后的手握住。

“母后,”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您为何……待儿臣这样好?”

皇后看着他。

看着这张熟悉的脸,看着这双她看了二十五年的眼睛。

她想起很久以前,另一个男人也曾这样看着她。

那时她还是个少nV,住在江南的小城里,每天最大的快乐就是等他下学回来,一起坐在河边看夕yAn。

他说,等考取功名,就娶她。

他说,这一辈子,只Ai她一个人。

后来他考取了功名。

可娶她的,不是他。

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一眼就看中她的皇帝。

她被送入g0ng中,封为贵妃,后来又成了皇后。她拥有了全天下的nV人梦寐以求的一切——尊荣,富贵,权力。

可她最想要的,从始至终都没有得到。

直到那一夜。

皇帝醉酒,她称病未去侍寝。那一夜,他借着进g0ng的由tou,与她见了最后一面。

她不知dao那一次会有孩子。

她只知dao,当那个孩子出生时,她抱着他,看着他的眉眼,就知dao——

这是他的。

不是皇帝的。

这个秘密,她守了二十五年。

从李琮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守到现在。

“因为你是我儿子。”她收回思绪,轻轻拍了拍他的手,“母后不对你好,对谁好?”

李琮望着她,眼眶微微泛红。

他忽然倾shen,将tou靠在母后肩上。

像一个孩子。

像二十五年前,那个被她抱在怀里的婴孩。

皇后没有推开他。

她只是抬起手,轻轻抚m0着他的tou发,像小时候无数次zuo过的那样。

窗外,夜风chui过g0ng墙,带来一阵若有若无的花香。

那是坤宁g0ng后院里zhong着的栀子花——是那个人当年最喜欢的。

她闭上眼睛。

你看见了吗?

我们的儿子,已经chang大了。

他不够聪明,不够狠,不够像你。

可我会护着他。

用我的命。

李琮走后,皇后独自在灯下坐了很久。

掌事姑姑进来添茶,见她神情怔怔,不敢打扰,只默默退到一旁。

许久,皇后忽然开口:

“你说,他若知dao真相,会怎样?”

掌事姑姑愣了愣,不知该如何回答。

皇后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

“他不会知dao的。”她自言自语,“永远都不会。”

她站起shen,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那里没有星星,只有沉沉的、压得人chuan不过气的黑暗。

她想起那个人。

想起他最后对她说的话。

“好好活着。”他说,“为了我们的孩子。”

她zuo到了。

她活下来了。

她把他们的孩子养大了。

虽然那个孩子平庸,懦弱,嚣张跋扈,没有他父亲的半点锋芒——可那是她唯一拥有的,关于他的东西。

她不能让任何人夺走他。

皇帝不行。

李琰不行。

谢昀不行。

1

任何人,都不行。

“传话给赵嵩,”她转过shen,对掌事姑姑dao,“让他盯jin谢昀。有什么动静,立刻来报。”

“是。”

“还有,”皇后顿了顿,“让琮儿这几日少出门。对外就说shen子不适,在府中静养。”

“是。”

掌事姑姑退下。

坤宁g0ng又恢复了寂静。

十二盏琉璃g0ng灯依旧亮着,将满室照得如同白昼。

可那光亮照不到的地方,藏着太多见不得光的秘密。

关于一个nV人的执念。

1

关于一个儿子的shen世。

关于一段被sheng0ng埋葬的、永远无法见光的旧情。

皇后站在窗前,望着那片漆黑的夜空。

她想起很久以前,那个人对她说:

“等考取功名,我就娶你。”

她等了。

等来的,是入g0ng的圣旨。

后来她再也不等了。

她学会了争,学会了斗,学会了用一切手段,保住她想保的东西。

她的儿子。

1

她的秘密。

她的——恨。

是的,她恨。

恨那个将她抢进sheng0ng的男人,恨这个把她囚禁一生的皇城,恨那些在她面前卑躬屈膝、背后却算尽心机的人。

可最恨的,是她自己。

恨自己当年太弱,恨自己没能和他一起逃,恨自己在这sheng0ng里,一点点变成了另一个人。

一个连自己都不认识的人。

可那又如何?

她已经没有回tou路了。

她只能走下去。

1

带着她的秘密,带着她的恨,带着她对那个人的思念,一直走下去。

直到Si。

窗外,夜风拂过,chui落几片枯叶。

秋天到了。

又该落雪了。

皇后望着那片飘落的叶子,忽然想起一首诗。

是她和他一起读过的。

“青青河畔草,绵绵思远dao。远dao不可思,宿昔梦见之……”

她轻声念着,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念到最后,她闭上眼。

1

一滴泪,从眼角hua落。

落入黑暗,无人看见。

翌日,朝堂上传来消息。

谢昀上了一dao密折,内容不详,但据说皇帝看后,脸sE沉了许久。

李琮称病未朝,躲在自己府中,不敢lou面。

李琰那边倒是安静,只是偶尔派人去谢昀府上走动,不知在商议什么。

而坤宁g0ng里,皇后正在绣一件新衣。

那是给李琮的。

再过两个月,是他的生辰。

她每年都亲手给他zuo一件衣裳,从出生到现在,从未间断。

1

一针一线,都是她的心意。

也是她替那个人,给的。

她低着tou,专注地绣着。

窗外,yAn光正好。

可她shen上,却照不进半点nuan意。

因为她的心,早在多年前那个夜晚,就Si在了江南的小河边。

剩下的,只是一个替儿子活着的躯壳。

一个为了复仇活着的躯壳。

一个,永远活在黑暗里的,可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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