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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了一身满 第49节(2/2)

叹,了悟之后总难免走向虚无,“……你走吧。”

他另在一旁题了两行小字——

也不知是担忧她病难支还是景伤情。

“过去”二字寻常至极,那时却莫名令闻者心中一涩,丁岳默默半低下:“……请小随我来。”

“他以妻礼待你,自也会将后之托于你,区区财帛本不足挂齿,却也终归是他一份心意——你与他是有缘无份,若总盘桓连却恐自伤自误。”

“楼莫近危阑倚。

“离愁渐远渐无穷,迢迢不断如”……所谓的“平芜山”,本就是在写离情啊。

她一步步向里走,前景象又生动起来,仿佛的确见他神如常伸手从柜取下什么装药的瓷瓶,将门武侯大抵总是常年带伤的;她同他一样在柜侧停留片刻,接着又缓缓走到他的长案前坐下,丁岳内帮她了灯,接着又躬退了去。

“好孩……”

方氏族内亦是一片兵荒——主君为国捐躯而膝下又无嗣,令族内一时实在难以择选一位才德行皆能服众的新主,偏偏值此危急存亡之秋万事又确需有人主,于是只好暂且将方贺之兄、兵尚书方廉推上主位,如今上上下下都是一片凌忙碌,颍川作为方氏故地自然也要跟着受到波及。

这……

边角被二哥用刀裁下的地方已有些丝,画卷之上的一切却都还完好,唯一的不同只在于她那时只将九九消寒图描红了一半,而如今那剩下的一半却都已被他一一补上——他所用的朱与她不同、大抵要稍稍上一些,于是楚河汉界十分分明,他们像是同在一张画上,又好像被无形的障隔在天涯两端。

“你与贻之婚事未成,自也不当受此事牵累……往后婚嫁自由再觅良缘,便不要再记着他了。”

外面却已经打翻了天——上枭谷兵败后朝廷下令彻查,娄氏违抗军令擅离职守一事终为天下人所知,娄啸为护族人一力担此惊天重责、于三军阵前自刎谢罪,娄氏大并向方氏低、几乎已半数关内之兵。

“你的一生还很长……日总要继续过下去的。”

悲伤忽又翻腾起来、却又像被人攥住一般难以宣,她屏着一气慢慢在案上潦草地翻看,白纸之上那些熟悉的字迹也令人痛心,翻到最后却在角落看到一只熟的长匣,那一刻她的心得特别快,犹疑又胆怯地将它捧至前打开,果真……

她又听不到了,伸手碰门扉时指尖也在微微发抖,倘若她曾亲在关内军帐中瞧见那人从二哥手里接过她所寄之信的光景,便会知晓此刻自己与他正是同样的近乡情怯。

“自古将门皆苦无常,一朝征战生死不定……贻之亦恐此去生变,行前便同左右之人代过你的事。”

她对此十分担忧,更隐隐到一丝奇怪——父母女血脉相连,如今母亲的白发人送黑发人,难竟果真可以到如此……就班泰然平静么?

世人原本善忘,却不过皆因不曾见过真正的沧海巫山——她确曾见过平芜之外的盛景,远望如黛近观则青、望之俨然即之也温,只是一朝云雾聚拢又将她隔在山海之外,从此只可相思不可相见罢了。

静夜里传来轻轻一声响,她终于还是推开了那门,将断的心弦再次狠狠绷,她仿佛已看到他正从自己侧缓步而

行行重行行,各在天一涯,穿过院后终于在一门前止步,丁岳已侧首担忧地看向她,:“宋小……”

其实宋疏妍明白姜氏所言字字发自肺腑、亦只有这般慈宽和的长辈才会不求未过门的新妇为男守节,只是她却偏偏要辜负她的好意,那时只盼能果真一生留在颍川。

吱呀——

……看到了过去她在船上赠还给他的那幅山图。

姜氏走后她独自辗转无眠,明明病得厉害却还要撑着披衣而起,推门去时守在外面的坠儿和丁岳都吓坏了、纷纷请她快快回房休息,她则只低低问了一句:“他过去住的院……在哪里?”

宋疏妍的病迟迟未愈,幸而有方氏代为延请的大夫仔细照料、总算还是慢慢见好;只是她到底还是消沉下去了,每日除了在自己客居的院养病便是去方献亭房中坐着,有时一天都不与人说话、像个木雕泥塑般麻木静默,着实令旁陪伴的坠儿和崔妈妈担忧不已。

宋疏妍虽无力气去外面的事,可心底总归还是牵挂着姜氏,偶尔会请丁岳告知下颍川情势,遂知除往前线运送新丁外、下族内还更忙于抚恤阵亡将士家眷,姜氏作为先主之母责无旁贷,如今每日都在外奔波抚问。

她好像终于也要落泪了。

意味长的留白令人惶惑,而他将它妥善保留至今的行止亦在她意料之外,她不会知晓它曾在许多个无人的夜静静隐在他的案,其上每一朵飘摇的梅都曾被他的指尖一一抚过;那一刻悲从中来不可断绝,她终于还是在那人落笔的数年后哭到痛不生肝寸断,纵然知他彼时所思当是那时与她在江上别过的场景,可于此刻来看却又分明正是应景——他素来便是那楼之上引她倚靠的危阑,亦是不容她所见的离人远远避在山之外。

中原十月夜风极寒,她随丁岳走在回廊间却半觉不到冷,每行一步前便换一景,每见一景心中便生一念,知此刻自己脚下的路那人也曾走过,于是纵是平平无奇的一步也令人心生悲哀。

……这是多残酷的话?

——我怎么竟会将这句诗赠与你呢?

此刻她拼命摇着,即便前天旋地转也还是更执拗地拉住姜氏的衣角,对方同样弯腰抱住她,也许她既怜悯她又与她同病相怜。

行人更在山外。”

明亮的灯火映案上摆放的件,除纸笔外便是一些公文信函,东西收得并不整齐、几支上好的紫毫便随手搁在砚台上,大约他此前是立了什么规矩不许旁人擅动罢;而偏就是这些凌令她百集,想象着他上一次坐在此应还是太清元年除夕前后,年一过完便去庐州接了姜氏、随后又转去了金陵和钱塘,也许那时他并不知晓自己会径直折返长安又赴西北征战,还以为不久便能回到这里了。

十一月后中原已是天寒地冻,颍川陆续下过几场大雪,天地之间渐成一片皑皑。

门大族多喜豪奢,方氏较之他姓却似更为简朴,他所住的院落陈设十分单调,内后除桌案长椅外只可见两排极大的柜,一面存放各类书籍信函,另一面则置若刀剑药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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